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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尼归侨掠影】回乡漫记

2018年3月12日

南国的天气,乍雨还晴,像宠坏了的娇蛮少女,一颦一笑,让人捉摸不定。天蒙蒙亮,我们已赶早起床冼漱。仰望天星,但见薄薄的一层白云。天公作美,这天,我们出发远征还乡拜山。 鹏弟策划近年,集合旅居香港的兄弟,泗水的兄弟姐妹们,一起返回我们的出生地居里沭 Glenmore,追忆快乐的童年轶事,怀念梦萦魂回的第二故乡。同时,我们也尽尽孝心,沿途拜谒先人坟茔,寄托我们的深沉思念。这是我们兄弟姐妹非常难得的聚会旅行,可遇不可求,这是极其愉快欢乐的出行。在预定的出发吉时,推开家里的大门,已见到一辆超级豪华的旅游巴士,停泊在家门口。称其为超级豪巴,绝非夸张之词。不仅外表亮丽,其内设座位,格外宽敞舒适,座椅设有调控装备,可依人所好伸展收缩,故全车只能按装19座位。时辰既到,旅巴徐徐驶出鹏弟居所,向着郊外出发,愉快的旅行终告启动了。

出了城郊,旅巴蜿转奔上高速公路。南国风光,令人惊叹的不是什么雄伟的建筑,而是勃发吐喷在广袤土地上的自然生气。蕉林掩映下的点点农舍,连绵不断的浓密树林,都令人有久违重逢的喜悦。一路的风景似曾相识,但仍百看不厌,叫人心旷神怡,恰似烦闷车途的一剂清凉茶。车外一番风景,车内又是另一番景象。人们或躺或坐,各适其适。随心闲聊,谈话家常。每当讲到开心处,大家情不自禁爆笑不止,有人乐不可遏连眼泪都笑出来了。试问人生几何?最欢乐莫过于家庭团聚,兄弟和融,姐妹情深。豪巴走了一段宽敞的高速公路之后,撇开大公路插入一条崎岖山路。这是邻近泗水的小镇拉旺,也是家父母合葬坟地所在。他们俩老,生前鹣鲽情深,而今相伴长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言而实至。回想起父亲母亲,深情爱意由内心泉涌而出,我们一生一世都深爱他们,怀念他们!他们是严父慈母,却严而达理,慈而不纵。在我们心目中他们是天下最好的父母。上山的路愈走愈窄,豪巴车身庞大,无法再前行。我们安排了小车,分次送人上山。既至墓地,但见坟茔花草树木,休憇小亭,都整修得当。父母坟前,默默诉说心内的思念,静静聆听老人的回示。祭拜完毕,回顾再三,依依之情,不可言表。父母墓碑文:鞠育大恩深似海,承欢无处泪如泉,最能表达我们此刻的心情。话外有话:拜祭之前,立哥和鹏弟异口同声说,我们每次来扫墓,总是扫完墓才下雨。仰望天空,今早明明是蓝天淡云,现时只见天际乌云翻滚,雨珠儿挂在天边欲滴还休,真担心山雨突降,欲避无从。但一路拜祭一路忧心,却也一路缺水。直到拜祭完了,雨水才像崩堤一样,倾天而下。先人庇佑,不由不信。

告别了父母,我们踏上旅游巴,向前面的目的地驰去。离开拉旺,继续向东行。沿途的路并不好走,山雨时大时小,却一路伴随着我们,似乎难分难解缘由天定。加上路况不佳,司机艰难地小心行驶,看来行程要不可避免地延误。走到一处小镇,雨稍停,我们也饥肠辘辘,需要补充一下。司机老马识途,径直停在一处小饭店前。饭店不算大,食客更是寥寥,招呼甚好,大家各自点了喜食,店家很快就给送了出来。印度尼西亚食物简单易煑,好吃不肥腻,常吃不厌。也不像中菜,没有什么高价食材。不用考虑丰俭由人,基本食材都是平民化,人人吃得起,人人皆爱吃。我们在小店逗留一阵,又匆匆上车赶路。不久,夜幕降临,雨势又下大了,旅游巴士只能在黑夜中慢行。车内的笑谈声也逐渐消寂,大家捱累了,多数人附应睡神的召唤,进入梦乡。

又不知过了多久,车道两旁的灯火通明了起来,大概已进入任抹市区边陲,车内才又恢复了热闹兴奋。任抹,小时候我们常来。对居住在乡下的我们而言,任抹是繁荣耀目的大地方,很了不起。以前,我们有故人姨母住在任抹,姨母相貌极似我们妈妈,俩人走到一起,外人不须端详也会断定她俩是姐妹。姨母也和妈妈一样,非常宠爱我们,关心我们。她那慈祥的面容,至今仍清晰可掬。一夜无话,我们吃过精美可口的自助早餐,就迫不及待地上车,奔向最后的目的地一一居里沐。有人说,近乡情怯,确是足以表达返乡游子的忐忑心情。但也可以说,近乡情趋浓。游子返家的急切,乡邻重逢的喜悦,令人殷殷期待。任抹到居里沭,只有短短五十多公里的车程。我们早出发,路况较佳,一路顺风,很快就到了加里峇路的大门口一一MERAWAN。这是进入加里峇路的一条山路,路窄弯急,九旋十八盘。小时候,提到MERAWAN,简直是闻风丧胆,感到这是一条难于越逾的危险山路。也许当时路基路面都没现在好,车辆性能也比现在差,以致当年MERAWAN频频发生交通意外,也因而令人心怯。

中午时分,我们终于到了久别的出生地居里沭。旅巴停在一处地方,我们换乘两部小车,向华人坟场驶去。居埠华人坟场,已有逾百年历史,这长眠着早期来到居埠拓荒建业的先辈。他们勤勤垦恳,兢兢业业,既抚养了家庭,也为居埠的社会、经济繁荣昌盛作出了不朽的贡献。我们祖父母,姑丈姑母以及许多亲友的坟地都在这里。平时少有看照的坟墓,周边都长满了野草,坟头也布了一层灰土。所幸有闻风而来的村姑,代为清理打扫。她们动作利索,不消一刻功夫,就把墓地打扫干净。我们以辈份先后,轮流祭拜,烧了冥纸恭奉他们,但愿他们在天堂或净土安息。

祭过先人,接着就是拜访现人。有的亲戚朋友,自从五十年代我们迁离居埠就没有再见。我们来到,恰好有个朋友,为去世三周年的丈夫,举办纪念宴会。适逢其会,我们儿时的所有玩伴都来了。宴会开始,有趣又尴尬的场面出现了。“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通常都先以硬着头皮的问号开始,然后又以恍然大悟的呼叫结束:“噢!原来是你!”认“游戏”在宴会席间不断进行,直至大家重新认识为止。大家都为交了“新朋友”兴高彩烈,宴会在大家心满意足下结束。看着我们在宴会上的相互猜估“你是谁?”,不期然联想到唐人贺知章的诗句,与我们的情况是何其相似。诗曰: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末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夜幕徐徐而下之际,我们驱车回到下褟的酒店(度假村)。酒店就在公路侧畔,依山傍林。酒店面对一座不太高的青山,坐落于树林之中。一座一座红瓦灰砖的房舍,散布在不同层面的园地上。房舍外围都种栽有花草树木,酒店边沿则是茂密的树林。酒店大堂与餐厅相连,宽敞朴实。整个建筑都用木料,连客厅和餐厅的坐椅枱桌全是木质,予人有回归大自然的氛围。酒店大堂对下,有个中等大小的泳池,池水蔚蓝清澈见底,似在诱人一跃入水。在小地方,竟然有如此优雅,世外桃园般的酒店,确实很惊喜赞叹。

第二天,为了要细细品味故乡风情,我们弃车徒步走遍居埠。一边登门访友,一边寻觅儿时游迹。随着时代的进步,居埠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其一,居民人口增多了,建了许多新好房屋,经济更为繁荣。其二,本地友族经商的人增多了,眼见不少店主都是友族人士,这有助于各民族的共享共融。其三,代步工具有很大变化,儿时全埠几乎无人有汽车。现在拥车的人不少,摩托车更加普遍。小小的居埠,变得车水马龙,热闹得很。居埠是个小地方,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走匀了。我们所到之处,不论老朋友或陌生人,不论华人或友族,我们都得到热情友好的款待。

我们首要去的是居里沭火车站。这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火车站,历经百年沧桑。火车站和我们结下不解之缘,儿时我们是去罗果占碑或外南梦上学,每天都要在火车站出入徘徊,日月积累下来深厚的感情。火车站看来不起眼,但五十年代之前,曾是非常重要的转运站。因居里沭邻近乡间,有近十个橡胶和咖啡农园,其产品都经火车转运。小小的火车站内厅有一个小食店,我们每早,若起得较早,就会在此进食。儿时的我们比较顽皮,吃小食常多吃少报,但小食店却越做越旺。闲来有人问店主:“你知道孩子们多吃少报吗?”店主闻言,哈哈大笑慢条斯理回答:“当然知道,他们乱报我也乱算”。我们每天凌晨时份要早起赶火车,但小孩大都赖床,很多时候都迟到。所幸我们上学是向火车驶来的方向走,火车司机叔叔看到我们狼狈奔跑,就会将火车特意驶慢,好让我们跳上火车,赶上返学不用旷课,以前的人情味可见一斑。此次我们远道来访,站长热情款待,特别通融开闸让我们入内参观。我们在站内外,拍下不少照片,才依依不舍地告别了“老朋友”。

看到还有时间,有人提议到罗果占碑走一走,顺便参观名闻遐迩的德隆殿。谁知这一走,却让我们撞到了奇事。正当我们兴致勃勃参观途中,见到一些华人驾车来到。虽然大家素未谋面,也都不拘泥的攀谈起来。原来今晚在德龙殿后面的大礼堂,准备举办梦华迎春晚会。会场所见,场地布置得非常肃明整齐。会场舞台中央大书迎接二O一八年新春晚会,会场两边挂满了远近各地致送的恭贺大条幅,会场上整整齐齐排列了上千张座椅,据说是晚来宾有两千之众。倾谈之下,他们力邀我们参加晚会。又说厨房正在准备晚会的食物,邀请我们现在进餐。盛情难却,我们浩浩荡荡十五人,成了名副其实的“不速之客”。他们提供了美味的SOTO,炒面,饮料,还有饭后水果。饭后,闲谈之下,竟然发现大家都有共同的亲友。他们的热情好客,令人感动也令人汗颜,受人恩惠无以为报又令人内疚耿怀。在此,仅能默默祝福他们好心有好报,晚会圆满成功! 从罗果占碑回来,在酒店吃了晚餐,是晚没有安排节目,各自回房就寝。这也是我们这次行程的尾声,明日一早,打道回府。 回程再经过MERAWAN山路,山谷中似乎有一个悠扬的声音在回响:何日君再来?

香港   阿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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