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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志】中国油画开拓者周碧初

2018年4月3日

周碧初先生是中国百年油画发展开拓者和奠基人群中的一员,同时也是一位杰出的美术教育家,他在油画民族化的探索中成就斐然。

启蒙与熏陶

周碧初,1903年8月生于福建省平和县霞寨一个山村。那里风景秀美,林木繁盛,大自然的美景不仅陶冶了童年周碧初纯洁的心灵,也孕育了他对山川大地的热爱,这些或多或少影响了他后来七十余年对于风景题材的钟爱。他的祖父、父亲经商,祖母、母亲擅长绣花,多彩的图案成为了幼年时的周碧初最早的艺术启蒙。由于周家是经商做生意的,家里经济条件不错,周碧初的父亲比较开放,他没有刻意强求孩子要做什么,而是善于启发周碧初根据自己的爱好去学习。上个世纪初期,闽西上杭一带民间画师的画像、雕花木匠的刻绘、以及女性的刺绣等民间美术氛围非常浓厚,这些都给童年周碧初的心灵埋下了艺术的种子。

求学与从艺

周碧初小时候在平和乡下读私塾,后来到鼓浪屿读了两年小学,上中学时去了当时知名的集美中学,中途因为学潮又回到家乡转入漳州第八中学读书,直到中学毕业。

周先生的父亲周诵三,一生从农民到商人,还是希望他去教书或做生意,但先生自己并不感兴趣,艺术的爱好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头脑里。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厦门美术专科学校,实现了多年来的夙愿,开始接受较正规的美术教育。

当时厦门美专不分科,周碧初在校既学习传统中国绘画的笔墨精神,也领略了西洋画技法构图,与同辈画家们学画多由中国水墨画开始,他的启蒙学习更接近早期西式美术的创作训练方式,这为他以后的油画风格奠定了基础。

1924年从厦门美专毕业后,去父亲经商的新加坡谋生,先后在几个中小学辗转任图画教员。教学单一枯燥,缺少自由作画的时间,这对于从小就喜欢绘画并立志于绘画艺术事业的青年来说,是十分痛苦的。在周碧初的成长过程中,父亲一直给予他最大的支持,但在那个年代,一个年轻人靠绘画来谋生显然非常困难,一向开明的父亲也劝他弃画从商,周碧初拒绝了父亲的劝说,离开新加坡去法国巴黎继续深造。

留学与求索

初到巴黎,周碧初边学习法语,边在儒连学院学习。他在儒连学院接受了绘画基础训练,他着重研究素描,从石膏、静物起步,循序渐进到头像、人体。西方传统绘画非常重视木炭画练习,木炭画不仅是学画的初步入门手法,也是画家平常练习及收集素材的重要手段,当时儒连学院的学生正是普遍使用木炭来练习。周碧初用木炭画了大量素描,这是他掌握造型基础的必要训练,他也尝试采用多种表现手法画速写,有意识地训练自己细致观察事物的能力,这是他夯实绘画基础的重要阶段。刻苦学习之余,周碧初还经常去博物馆揣摩体会,不仅开阔了眼界,还摸索出下一步学习的方向。

1926年在众多的竞争者中,周碧初脱颖而出,考入法国国立高等美术专门学校,师从当时知名的印象派画家欧内斯特·洛朗(Ernest Laurent)教授。洛朗对印象派绘画的技法运用娴熟,重视自然光色的变化,用色鲜明亮丽。这使周碧初对印象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正因为洛朗的影响,周碧初在留法期间除了接受法国学院式的色彩训练外,也开始进行印象派画法的创作。周碧初除了在课堂上写生实践,还利用课余时间在卢浮宫等各大博物馆里进行了大量的临募,并经常去巴黎郊外写生。他曾用三个月的时间精心临摹米勒的代表作《拾穗》。这一时期的作品,如《塞纳河畔》、《巴比松村》等在法展出时,收到了同行高度的好评。周碧初在法国加入巴黎求亮美术研究会成为会员。

他回国后的作品中所呈现的朴素、抒情的风格和面向生活的精神,是饱受世界第一流作品感染的结果。周碧初曾有这样的论述:“在法国学习时期,跟了不少名家学画,我只是学习作画基础的技法及一般有原创性的画理和在画室不断的实践,并不注意去学习大画家老师们的风格面貌。我也曾在美术馆摹临不少世界名作,我也是总没有想学他们的作画,只是从传统上吸收我需要的东西。总言之,自开始学画,我的个性就不愿意抄袭哪画家哪画派的面貌作风,只是以我自己见解而作画,人家说我画不好我也不管,我画我的,这是我从一开始就有的一个概念。画画时也没有想到独创风格,只是专心思考钻研,因此一年一年画的面目就逐渐改变了。我作画前是没有成见在先,是先观察对象再考虑表现方法,根据对象而用不同的技法去表现,对大名家的作画虽然不去学他们的面貌,可是无形中多少是会有影响的。”

周碧初留法期间与徐悲鸿、吴恒勤、张玄、颜文樑过丛甚密,这是他们保持终生友谊的开端,他们同为中国早期油画的拓荒者。

执教与创作

1930年,周碧初从巴黎学成归华,先是到他的母校厦门美专任教半年,后在国立杭州艺专代课一年。1932年,在上海美专任西画教授。作品《西湖》发表于英国专业刊物《画室》。隔年应邀到私立上海新华艺专执教,并担任西画科主任。当时的新华艺专是一块吸纳各方英才的宝地,在西画方面聚集着周碧初、吴大羽、汪亚尘、陈抱一、吴恒勤等一批中国油画史上的重要艺术家。1936年参加徐悲鸿等发起之默社画会,并参加第一届绘画展览。1937年兼教于上海漳泉中学。

1939年10月,为激励中国同胞的爱国抗战之心,周碧初与陈抱一、朱屹嶦、钱鼎、宋钟元五人举办了“五人油画展”,成为当时上海艺术界的一次重要活动。1940年,他在上海威海卫路福建华侨俱乐部举办首次个人作品展览,获得成功。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上海沦陷于日军的炮火之中,新华艺专成为一片废墟,周碧初早年的绘画作品大部分亦毁于日军的炮火之下。此后,艺术家们便陆续离开这块艺术园地。1941年,他离开了执教八年的新华艺专,任教于杭州国立艺术专科学校。1944年在上海南京西路南海花园再次举办个展。1945年,周碧初回到了家乡福建平和县。他在平和取材于小芹山,创作了一幅《英雄山》的风景画。这幅作品后来被上海博物馆收藏。

1947年主编《中国美术年鉴》,并刊印作品《风景》,并在香港、台湾举办个展。

探索与实践

1949年底,周碧初离开上海,辗转迁居印度尼西亚,遍历印尼各地,创作了大量作品,在印尼全国颇有影响。直到先生1959年秋回到祖国,这期间的十年,是周碧初取得其艺术生涯重要成就的十年,也是他油画艺术创作活动的鼎盛时期。

侨居印尼时期,周碧初对绘画语言进行探索。他把欧洲画法和中华艺术有机地糅合起来,通过印尼风光和热带水果等景物表现出来,创立了有别于印象画派的色彩、笔触的印尼时期的油画风格,把自己的艺术创作推向一个新的高潮。

他注重实地写生,印尼的山山水水,从雅加达郊外到海滨,从沙琅岸山到玛比旧火山,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印尼火山图》描绘了一处火山喷发的壮阔异域景观。画面对色彩的掌控从容而富于个性,没有使用强烈的对比色,也不强调明暗,而是注意减低色阶的关系,调动中间色之间的细微差别,使观者在视觉上产生阳光下的明亮感。与此同时,整体的灰调子,营造出一种空气中充满细小水滴似的似有若无的朦胧氛围,将当地微妙的环境气候特征传达了出来,显示出高超的技巧。笔法上,以短小的明显的笔触与色彩的块面形成对比,突出某些局部,构成层次的张力。创作于1955年的《印尼建筑》集中代表了周碧初成熟时期风格的最高成就。画家运用极为细腻的笔触,精心勾勒了一所别具一格的印尼建筑。画家采用最为擅长的色彩对比配以短笔触的光影画法把植根于他创作艺术风格中的印象派和后印象派语言表现得淋漓尽致。周碧初一生的创作多以视野开阔的远景和全景风光题材为主,像这样以建筑为构图主体,又描绘的如此细腻深入,层次丰富的作品极为少见。

周碧初曾在雅加达、万隆、垄川、泗水、巨港等地举办展览,获得了极高的评价,使他成为当时在印尼颇具影响的华侨画家。这些个展中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要数1959年6月,周碧初在雅加达举办大型画展,共展出油画104幅,中国画47幅,当地政要、各界人士均出席开幕式,各大报刊以显著的位置报道、介绍了周碧初的艺术道路和艺术成就。

周碧初“印尼时期”的作品,带有鲜明印象派特征又融合和中国传统特点的艺术风格。这种突破性的进展,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得到了时任印尼中华总商会会长的郭美丞的全力资助,提供画室、交通工具(马,车)、专职摄影师。而彼时周碧初的家人都在上海,这也让他可以全心投入创作。印尼的地域特点也让周碧初完成了对阳光,色彩的研究。在天时、地利、人和之下,他的天赋得到了很大的发挥。

也正因为周先生的艺术活动对印尼文化交流做出贡献,他以华侨画家的身份受到印尼总统苏加诺的接见。其作品《言子墓》也被苏加诺所收藏。

                  执教与创作

1959年9月,周碧初毅然回国,定居上海,任教于上海美专,为新中国美术的发展培养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作为一名优秀的美术教育工作者,又培养了包括艺术家邱瑞敏、夏葆元、方世聪、朱德贤、魏景山等在内的大批后来成为中国艺术界的坚实骨干。

1965年,上海美专结束后,转入新成立的上海油画雕塑创作室,任专职画师,从事绘画创作。他一贯主张“作画应师造化,以大自然为师”,“应向自然吸收营养,不可以从画册取材”,先后到井岗山、广东、北京、南京、无锡、苏州、杭州等全国各地参观、访问、采风,还去上海近郊农村体验生活、写生作画,或在家绘制静物,精研油画语言。周碧初回国后的作品更为严谨,民族气息更为浓厚。《古城水乡》乡土气息浓厚,带着浓郁的抒情情调;作于1961年的的《浦江日出》,与法国印象派的画家莫奈的《印象·日出》有异曲同工之妙。1962年作的《春色》,1965年作的《北海公园》,是用画刀刮划,施色微妙错综,极其细腻,画得一往情深。吴作人先生观后满口赞誉,这是他归国后绘制饱含着内在感情的两件佳作。

研究与融合

晚年,是周碧初艺术集大成的时期,他把自己一生对于西画、国画、民间美术等的学识素养融汇在一起,从而使他的油画具有鲜明的民族风格和特征。他笔触大面积地融合中国传统绘画的用笔,更多地由“绘”变为“写”,由于不刻意追求画面的完整度,作品总是呈现似虚若实,别开生面,形成具有其独特用笔的油画笔法。这样的作品有《黄山》、《黄山夕阳》、《绍兴东湖》、《绍兴大禹庙》、《北京佛香阁》、《桂林》、《望西山》、《桂林新坪》等作品,带有一定的普遍性,这是周碧初对自我的超越,更换对印象派技法的一种超越。

周碧初很少在福建活动,但他还是时刻思念着家乡,家乡秀美的风光曾对他的艺术有不少启迪,这是他对故土心怀感激之情。1982年,周碧初回家乡平和讲学,举办了个人画展。1990年周碧初向福建省漳州市博物馆赠送了他收藏多年的吴昌硕、黄宾虹、齐白石、徐悲鸿等名家作品80件及个人油画作品两件。他先后三次把自己珍藏的百余幅近现代名家字画及自己的油画无偿送给家乡平和。这些义举也皆表明他对家乡的眷恋及想回报家乡的赤子情怀。就像周碧初所说的:“家乡就是家乡,连我的国语都是地道的闽南风味”。 

周碧初一生为艺术而活,走自己的路,探索并发现生活与造化中的美与艺术真趣,熔铸于作品之中。1995年,周碧初走完了他九十三年的艺术人生。作为中国早期油画的先驱者、开拓者何奠基人之一,他的艺术如他的为人一起,成了留给后世最美好的遗赠。

 

      章乔正(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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