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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碧血腾冲

2018年4月7日

腾冲,云南西部边角上的一个县级市,人口不过65万,面积大约5845平方公里。在抗战史上,提起腾冲,就令人心潮澎湃,血液贲张。73年前,中国远征军在这里浴血奋战,以全歼3000多名守城的日寇,第一个光复被占领的中国城市的战绩,书写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一章。

去年12月4日,我在广州乘坐飞机直飞云南西部城市保山。6号,从瑞丽出发,乘旅游大巴前往腾冲。腾冲距离昆明606公里,不算远也不算近。我虽然走过大半个云南,但却是第一次到腾冲,对它既耳熟又陌生。这回,终于能身临其境,好好看一看腾冲了。

来到腾冲,第一个要看的地方自然是国殇墓园。

国殇,“谓死于国事者”,即为国作战而牺牲的人。此词源于屈原《楚辞·九歌·国殇》:“操吴戈兮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屈原用如椽之笔,歌颂了为楚国而英勇作战,血洒沙场的将士。

国殇墓园坐落在腾冲古城,中国远征军全歼守城日寇的腾冲战役就是在这里打响的。

腾冲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自西汉至民国,历代均在这里设置郡府署衙,派兵驻守,为边城军事重镇,被称为“极边第一城”。1942年2月,日寇以10万兵力进攻缅甸,企图歼灭驻守缅甸的英军,切断中国与世界联系的陆上运输线滇缅公路,以取得中国战场的胜利。国民政府应英国的请求,派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第二零零师在同古歼敌5000余人,新编三十八师在仁安羌同日军激战两日两夜,为身陷绝境的7000名英军解了围。中国远征军将士虽然勇武顽强,视死如归,但最终不敌强虏,一再丧师失地,第二零零师师长戴安澜身负重伤,“沙场竟殒命,壮志也无遗”(毛泽东《五律·挽戴安澜将军》)。日军乘胜前进,畹町、芒市、龙陵先后沦陷。5月10日,日军五十六师不费一枪一弹就占领了腾冲这座空城。

中国远征军兵败缅甸,滇西边防重镇连连失守,中国唯一的陆上运输大动脉滇缅公路被切断,华侨捐献的及国际援华的大量军需物资、生活物资、生产物资运不进来,这无疑令中国战区的状况雪上加霜,抗战进入了最艰难困苦的时期。为解除日军的封锁,打通滇缅公路这条生命线,扭转腹背受敌的被动局面,这就必须在滇西开辟战场,对日发动大反攻,收复被占城池,确保滇西公路的畅通。美国政府也认识到,要迫使日本早日投降,就必须借助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优势和力量,取得滇西对日作战的胜利。1944年4月3日,美国总统罗斯福致电蒋介石,强烈要求中国远征军在滇西迅速组织对日反攻。第二天,罗斯福再次致电蒋介石,要求中国远征军立即强渡怒江,对日军展开攻击。5月11日晨,以卫立煌为司令长官的中国远征军4万余人分别在大沙垻、栗柴垻、勐古渡、水井渡等渡口强渡怒江,经过一番血战,远征军收复了江苴等失地,并歼灭了盘踞在高黎贡山的日军,逐一清除了腾冲外围的日军据点,为收复腾冲古城铺平了道路。

1944年6月23日,中国远征军司令部开始部署收复腾冲的战役,为此役集结的兵力最终达到了20万人。7月28日,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制定了攻城作战方案,8月1日完成兵力部署,翌日打响了攻城的战斗。腾冲古城城墙用岩石砌成,厚达2米,高约7米,非常坚固。日军占领腾冲后,将司令部设在城内,城墙上和城内加建多层防御工事,修筑了许多明碉暗堡,守城的日军五十六师团1500人决心要同远征军决一死战。美军派出轰炸机轮番轰炸,把城墙炸开几个缺口,远征军乘势歼灭守城之敌,攻入城内。城里日军依靠有利地形地物负隅顽抗,死守待援,相方展开惨烈的巷战、白刃战,直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远征军每天向前推进的速度只能以米计算。此役史称“焦土抗战”,城内的机关、学校、医院、民房全部毁于战火。中国远征军阵亡8671人,伤1万余人,日军死亡3395人,守城日寇全部被歼。9月14日,腾冲古城终于光复。

中国远征军从日寇手中收复腾冲古城后,国民政府云贵监察史李根源和国民革命军第20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提议修建安葬英烈遗骸的墓园。1944年冬墓园筹建,翌年1月动工,同年7月卢沟桥事变9周年之际建成。文革期间,国殇墓园受到破坏。改革开放后,国殇墓园得以修复,成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并成为当地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1996年11月20日,国务院将国殇墓园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每天来这里瞻仰的人群络绎不绝。

国殇墓园修建于腾冲来凤山北麓的小团坡上,面积约88亩。去年12月8日,我们来到这里瞻仰中国远征军阵亡将士。

首先扑入眼帘的是一堵高高的长长的“中国远征军名录墙”。名录墙有篇《铭记》,说,滇西抗战纪念馆中国远征军名录系由中共腾冲县委宣传部在2007年至2012年间从南京、成都、保山、德宏等地的档案馆的7308个卷宗抄录而来,一共收录了10314位中国远征军的姓名,“虽不完备,乃目前力所能及,并期以后补充完备”云。灰色的墙体,蓝色的文字,一眼望不到头,令人震撼。滇西抗战光照日月,在中国人民不屈不挠、英勇卓绝的抗日战争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我买来一支鲜花,摆在《铭记》下方,谨表示对英烈的敬意。

进入园区,但见绿树扶疏,芳草萋萋,几尊雕像和修筑滇缅公路时用过的大石碾摆在草地上,那尊远征军小战士的雕像特别令人注目。这位小远征军战士大概10岁左右,头戴军帽,双肩搭着一条米袋,身穿一件衣长及膝盖的宽大军装,斜举的右臂翘起大拇指,腰间系一条皮带,右边挂水壶,左边挂挎包,下肢打着绑腿,脚穿草鞋,笑口微开,神采奕奕,充满乐观精神。在国难方殷之时,远征军中就有不少滇西的娃娃兵。蒋介石的庐山《抗战宣言》说:“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这尊雕像,充分反映了滇西人民同仇敌忾,救亡图存,共赴国难的爱国主义精神。

忠烈祠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祠前挡土石墙嵌着一块蒋介石题,李根源书的“碧血千秋”石板。国民党元老于右任题写忠烈祠匾额。四个门柱分别挂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参谋长何应钦撰联:“气壮山河成仁取义,光照日月生荣死哀”,以及五十四军军长阙汉骞撰联:“壮志竟克酬,名在祈常功在华夏;英灵终不泯,下为河岳上为日星”。祠内大厅板墙正中挂孙中山画像、语录“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左右两根立柱书二十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撰联:“歼虏下名城,重振国威惊世界;闻鼙思袍泽,频挥热泪吊英灵”。祠门两旁立《腾冲忠烈祠碑》、《答田岛书》碑和《国殇之歌》碑。后面的山坡上,分别立有远征军第二十集团军抗日阵亡将士碑、滇西抗战盟军阵亡将士纪念碑、盟军抗日阵亡将士纪念碑、英烈碑。小团坡坡顶,建有一座20集团军阵亡烈士纪念塔,塔身中部一面书二十集团军腾冲会战概要,一面书“民族英雄”四个大字,塔座台阶上摆满了当地群众和各地游客敬献的花圈、花束。挺拔苍翠的乔木下,是英烈们安息之地。绕着山头成行成列的墓碑,上书烈士的姓名、军阶,越往上军衔越高。这样的墓碑共有3346块,约为死于滇西之役人数的三分之一。当时,烈士的遗骸大多残缺不全,是集体焚化的,所以墓碑上的名字和埋葬的骨灰并不对应,只有象征的意义,但无碍后人对先烈的瞻仰。冈岭寂寥,柔枝低垂,山川精灵也在为英烈默哀。山坡下面靠围墙边,有一个圆形的“倭冢”,刚好对着正前方的忠烈祠和小团坡顶的烈士纪念塔,坟里埋的是日军少将藏重康美及其下属指挥官。传说这些日寇遗骸,当地老百姓让其以跪姿下葬,侵略者死后也要向中国远征军的英魂谢罪。

国殇墓园旁边建有一座滇西抗战纪念馆,有实物,有照片,有图表,有大幅美术作品,馆藏丰富,可谓洋洋大观。其中有些照片如毛泽东主席和蒋介石委员长在重庆举杯庆祝抗战胜利的合影,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中国远征军三年艰苦卓绝的滇缅抗战史都浓缩在里面了,这无疑是一本难得的历史教科书。

今天我们过着平和安稳的生活,实在应该记住当年那些不愿当亡国奴而抛头颅,洒热血,为国捐躯的英烈们。

(骆锦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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